行业资讯

绝望的主妇第八季樱花动漫 冶炼厂鬼影案:死去半年的工友,晚上又回来上班了 | 大唐鼠辈004

发布日期:2026-05-21 10:52 点击次数:180

绝望的主妇第八季樱花动漫 冶炼厂鬼影案:死去半年的工友,晚上又回来上班了 | 大唐鼠辈004

大家好,我是朴飞。

今天是我代班的第一天,带给你们的,是新系列《大唐鼠辈》的第四篇故事。

昨天有读者说,看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唐朝故事,有些名词不太熟悉,要不是太爱我,她就要放弃了。

讲故事之前,咱们先聊个等会儿马上要出现,但你们还不一定真了解的唐朝特殊职业:不良人。

很多电视剧把他们这群人拍成了负责治安的“古代警察”,其实是不对的,他们普遍没有编制,甚至没有固定工资,成员多是有前科的混混。用他们,是为了以恶制恶,向上汇报每个坊里的偷盗斗殴情况。

他们更像是一群线人,而且名声不太好,毕竟过去是混混,执法水平很难高到哪里去。

我要提示你的是,即便是在我们故事发生的晚唐,首都长安依然是一个巨型城市,这里人数庞大,治安混乱,用不良人来管理,就像重病的人服下一味猛药,是好是坏,都不能相对而论。

展开剩余97%

今天故事里,就有位不良人,他的出现,是为了只身前往冶炼厂捉鬼。

所有的乡亲都指望着他,一锤定音,为民除害。

冶炼厂鬼影案(上)

作者:黄石

“凌二,若再无办法,用不着让老家伙削减罪期,今日你我二人怕是就死期已到了。”

说话的瘦高男子名叫郭献,他脸型略显狭长,细眼清秀,正用一块黑布撑在洞口,黑布外俱是紫雾。

他身后一名男子身背长刀,皮肤略黑,眉眼俊朗,名叫凌勉,家中行二,此时凌勉盘坐洞内,对着墙壁沉思。

火折子微光之中,他左眉上一道疤斜劈而下,险险避过左目,又平添数分悍勇。

紫雾浓若实质,碰到皮肤就溃烂,凌勉却像没有看到一样,“这是我的买卖,你下来做甚?”

郭献怒道,“当然是为救你,不然是抢你生意?”

“若要救我,你应该在井口,如今你掉下来,更像是殉葬。”

“我怎知井口那块石头不稳?我怎知井壁如此光滑?凌二,我好心救你,你却如此没良心!”

“是你那单没赚到吧,担心老家伙会罚你挖水渠、搬死人,才来我这里蹭点。”

凌勉嘴上揶揄,手上不停,不断触摸井底墙壁。

说是洞穴,其实只是一口枯井底部,侧面多出一处凹陷,二人躲在凹陷中,与紫雾保持距离。

“岭南夜间多有类似毒瘴,日头升起后便消失无踪,我们不如熬到天亮再说。”

说完,他拿出两枚药丸。

“闭气丸?这东西吃了跟死掉没两样,若我们两个睡得像死狗,对方好一刀一个,杀起来更方便,况且,闭气就能隔绝这紫雾?”

郭献瞪眼,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凌勉摸到一处缝隙,“把刀给我。”

“你自己没刀?”

“我的刀是好刀。”

“凌二你也忒过分了些……”

“这单生意一吊钱,我可分你一半。”

郭献立即递上自己的配刀。

刀刃在缝隙里慢慢移动,黑布外紫雾越聚越多,通过边角,不断渗入二人所处的狭窄洞穴。

“凌二,说实话,你是否还是嫩雏?不如换我来,论摸缝隙,老子比你擅长。”郭献道。

凌勉不答,手上用力,刀身逐渐弯曲。

“大家同僚归同僚,弄坏我的刀,一样要你赔!”

郭献话音刚落,咔哒一声从墙壁内传出,紧接着,一个小洞出现在墙壁底部。

……

火光猎猎。

十余支火把将小巷照得如同白昼。

这小巷临近长安城东市,百十来人正围着不良帅孙克与里正,旁边一个中年人哭得撕心裂肺。

中年人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,不时看向尽头一处小院,院内有一口井,飘散着紫色瘴气。

里正年近古稀,颤巍巍对中年人道,“你惹出厉鬼瘴雾,整个铜炉巷都跟着遭殃,要如何负责?”

中年人抹着眼泪,“我就喜鹊这个命根子,没办法啊。”

“谁能证明喜鹊在井里?那宅子自胡十四横死,荒了有年余,她又不傻,去哪里干甚?”

旁边有人附和,“是啊,喜鹊老大不小,不谈婚论嫁,天天走街串巷,是不是跟人私奔了?”

“听说那孩子想当什么郎中,你们听听,哪家正经女娘会去抛头露面当郎中!不就是想借机和男子拉拉扯扯?”另有人道。

“喜鹊爹,你之前在赌馆输掉裤子,把喜鹊娘给气死,又对喜鹊不闻不问,如今倒关心起女儿来啦?”

里正咳嗽一声,“诸位,他家那点烂事回头再说,如今这瘴雾厉害,为免殃及诸位,老朽特意找到孙帅来解决此事,只是费用颇高……”

“之前我们都出过钱了,这次该让喜鹊爹出,都是他惹的祸!”有人高声道。

大家纷纷点头。

“他家若有钱,我就不叫大家来了,”里正摇头,“这雾今夜若不解决,诸位都会被牵连,还是不要心存侥幸。”

众人只得问道,“需多少钱?”

“八十贯。”

“那足可买十几头牛!”有人惊呼,“蓝田县一栋宅子也不过五六十贯。”

里正沉下脸,褶子都堆在一起,“那你现在搬去蓝田,否则天不亮,瘴雾就会蔓延整个铜炉巷,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,诸位也甘愿随葬?”

“我们好不容易才从辰州搬到长安,卖了房,多年努力岂不是白费了。”众人道。

刚刚骂喜鹊爹那汉子大喊道,“孙帅出手一次,没有百吊钱是免谈,眼下可是要命之事,不如再求求里正,压压价!”

众人还是踌躇不决。

汉子突然指着院内叫道,“你们看,那是不是胡十四!”

院子也都是瘴雾,雾中一人佝偻着腰,身披斗篷,手上还拿着一盏灯笼,灯笼发出幽幽绿光。

“他……他是不是脚没沾地?”那汉子哆嗦着道。

众人果然发现那人双脚离地,在草上慢慢漂浮。

他头颈微微偏侧,惨白下巴上有一道刀痕,深可见骨,刀痕四周,血肉竟然还在蠕动。

“胡十四……不是半年前就死了?我看过他尸体,致命伤就在下巴……”那汉子道。

月亮此时已缩入云层,大地一片漆黑,没有风。

瘴雾浓而不散,一个已经死去半年的人在雾中手执灯笼,缓缓飘动。

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,喜鹊爹也不敢再哭。

良久,那鬼影渐渐被紫色瘴雾遮挡住身形。

“各位,井下之鬼就是胡十八,他死前咒我们所有人不得好死,这半年已经死掉七人,如今雾气不散,钱和自家性命,孰轻孰重?”里正打破沉默。

那汉子道,“八十贯也太贵,您老再和孙帅谈谈?”

大家纷纷附和。

里正与不良帅孙克低头耳语半天,才道,“孙帅同意去掉三十贯,再低,他也无能为力了,毕竟各路神仙都要挑费,各位若还不同意,铜炉巷就变死人巷吧,老朽也不管了!”

“我先来!”骂人汉子将外衣铺在地上,掏出十余枚铜板置于其中,“老子酒也不喝了,接下来半月扎紧腰带!”

那汉子是出名的酒鬼,众人见他连酒钱都能舍弃,只好纷纷解囊,身上没有就回家取,很快,地上便凑满一大堆铜钱。

孙克这才点头。

此人是万年县不良帅,身量不矮,生着一双小眼,瞳仁大,眼白小,他高声道,“本人虽是不良帅,但这等为乡亲出力的事,也不会推辞,等下求告四方诸神,我必会将众位心意带到。”

他用面具封住眼耳口鼻,掏出两只鹿皮手套,手执火把,在众人注视中慢慢走入小院。

他在雾气边缘停下脚步,扔出几只陶罐。

陶罐触碰井沿,四分五裂,罐内液体飞溅。

他又将火把抛出,火把砸在液体上,不多时,瞬间燃起大火。

此时突然刮起风,火焰带动四周紫雾,形成一股旋涡,在井上飞速旋转。

孙克竖起手掌,另一只手并指在虚空中画符,口中念念有词,那胡十八的身影隐约再现,在火光中摇曳扭曲。

……

凌勉最后钻入小洞,险险避过火焰。

他把门口石头填回去,阻住大火涌入。

“哪个混账在上面放火?等下老子出去,非得弄死他们,”郭献吹亮火折子,鼻子抽动着,“什么味道?”

亮光一照,洞内足有五六间房子大小,贴着洞壁堆满巨大圆桶。

二人迎面有一只巨大木架,架子上也堆满木桶。

霉腐之气掺杂着浓烈酒香,充斥周遭。

凌勉沾沾桶身上渗出的液体,放在鼻子下面,“是烧酒。”

“莫非此处是个酒作坊?”郭献道。

“从前烧酒是好东西,这半年,能做烧酒的酒铺少说也有三十几家,早已不是秘密,没必要藏于井下。”凌勉摇头道。

“可能还没来得及搬出去。”

“那这个也是来不及搬出去么?”凌勉指着木架子之后。

架子后是一块空地,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黑影。

黑影四四方方,长有丈余,素木面,未曾上漆。

“棺材?”郭献讶然。

突然,棺材里咚地一声响,在仓库中回荡。

“凌二,若是对付僵尸,一贯可不够。”郭献脸色有些难看。

凌勉没答话,皱着眉头走向棺材。

“等等,”郭献从腰间掏出一只竹筒,将筒中液体洒在棺材附近,“这是驱鬼神水,乃是我郭四公子独家秘方,到时候你得匀我一百文。”

“对付僵尸有用?”凌勉问道。

“驱鬼,驱邪,百试不爽。”

“你试过几次?”

郭献竖起手指,“这是第一次。”

凌勉无奈摇头,“不就是弄坏你一把刀,你可还欠着我钱,至于如此计较么?”

“亲兄弟,明算账,这神水不管灵不灵,一百文你都不能短我。”

“这买卖不仅仅是那个小娘失踪,更关系到七人暴毙,哪是一百文那么简单,”凌勉跨过地上神水,“那棺材盖怎么开着?”

刚刚进来之时,棺材本身严丝合缝,如今却露出一道巨大缝隙,可二人谁也没有靠近过棺材。

“你干什么,那是我的刀!”郭献大喊。

“不是已经抵债了?”凌勉把刀插入棺材内,手上用力,机括声响,棺材板翻起,巨大的黑影从棺材内猛然窜出。

黑影在半空中再次扩大,几乎把整个仓库遮住一半。

腐臭之气扑面而来,像是三年未曾清理的马牛人粪,堆在一起那般强烈。

凌勉把弄弯的横刀丢还给郭献,后背蓝芒一闪。

那光芒划出一道弧线,在黑暗中一掠而过,黑影一分为二。

黑血铺天盖地,腥臭之气更浓,像是刚刚那些粪水混合腐烂血肉,被雨水沤足半年一样。

郭献一边干呕,一边咒骂,用防火黑布在空中一兜一转,挡住大部分黑血。

凌勉落在地上,一震手腕,刀身黑血点滴不剩,恢复湛蓝本色,被他重新收入后背刀鞘中。

棺内躺着一名小娘,约莫十七八岁,面色白皙,双眼紧闭,手脚被捆,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。

小娘身旁一堆骨头,有大有小,有些血迹还很新鲜,周围一片青色伞状蘑菇,伞冠上蓝白相间,十分妖冶。

“你要找的就是她?”郭献看了一眼小娘,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怪物,“看样子这怪物刚刚吃饱猫狗,否则这小娘万难幸免。”

突然,门口碎石被热浪顶开,火舌窜入仓库。

“完了,这么多烧酒,秉烛郎怕是要变灯芯了,为了区区几百文丧命,传出去哪还有脸。”

“郭四,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。”凌勉打断郭献道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这棺材很大。”

郭献哭笑不得,“没错,足可把我们三个装进去,变成三只烤熟的鸳鸯。”

“不,我是说,”凌勉指了指上面,“那井口却很窄,棺材定然不是从井上运下来的,而且,你看这火苗会向一个方向窜动,表明此处有风,有风,便另有通道。”

说完,他就去抱棺中女子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“你不是说找缝隙更擅长?就由你去找逃生密道绝望的主妇第八季樱花动漫,我背这小娘出去。”

“你不熟悉,才要多练,”郭献一把推开凌勉,掏出几根绳子,把小娘置于自己后背,又用绳子前后绕过,绳子头处有一只青铜机括,他不知按动哪里,机括声响,瞬间收紧绳子,将两人牢牢贴在一起,一脸严肃道,“神水的钱就算了,这种辛苦事还得我来。”

……

小院中,大火口熊熊燃烧,经久不息,炙烤之下,荒草和那破败小屋均化作灰烬。

众人清理出防火带,又以沙土堵住院门,等火势渐渐稳定,里正才招呼大家离去。

喜鹊爹被人拖着,还不停撒泼打滚,“我给了那秉烛郎一贯,一贯啊!”

“你找过秉烛郎?”里正突然停下脚步,又摇摇头,“算了,那么大的火,什么人都是死人。”

“你这老东西嘴还挺毒,小爷我肯定比你长寿。”

里正抬起头,一个瘦高男子站在墙头,手上拎着一只包袱。

喜鹊爹挣脱左右,“秉烛郎没死!我家喜鹊在哪?”

“喜鹊确实没死,你还打算把她卖给谁?”

“胡说,我怎会……”

“你将喜鹊买了两贯钱,许我兄弟一贯,自己还有得赚,心肠够狠啊。”郭献又看向里正,“你制毒酒祸害街坊,与不良人相互勾结,该当何罪?”

“毒酒?”

“勾结?”

百姓面面相觑。

里正缓缓道,“德皇帝在位时,长安城有两害,一个叫五坊小儿,那些无赖欺行霸市、恶名远播,但比起秉烛郎来,不过是看门狗而已,秉烛郎专门装神弄鬼、构陷好人、杀人无数,大家都莫要相信。”

“我爹跟我说,秉烛郎擅长用酷刑害人,就像是……那个什么酷吏,对,来俊臣!”有个百姓道。

“大唐第一酷吏来俊臣?可我听说秉烛司当年反对皇上,很多人被砍了脑袋,后来衙门都没了,现在哪还有秉烛郎?”

“那这人是冒充?”

“肯定是冒充,把他抓起来!”

孙克眼一眯,抽出铁尺对郭献道,“冒充秉烛郎可不是小事,跟我走一遭吧。”

里正也叹气道,“若非我知晓此事,怕是在场诸人都要被你蒙蔽,只是你冒充什么不好,非要冒充秉烛郎,那些人猪狗不如,你自己也不想当人了?速速跟孙帅认罪伏法,也不算辜负父母生养你一遭。”

一番话,说得周围百姓连连点头。

郭献一把将包袱摔在地上,“气煞我也,你们这些瞎眼的无知蠢货,看看这是什么!”

包袱被摔开,露出里面一颗血淋淋的头颅。

那头颅似狗似鼠,生满绒毛,脖颈处鲜血仍未干涸,腐肉散着腥臭,血管筋肉还在蠕动。

众人纷纷后退,有几人站得近,弯腰呕吐起来。

除此之外,还有几簇青白相间的蘑菇。

郭献指着蘑菇道,“看到没,这玩意叫风手青,出自岭南,中原难以生长,所以要和这飞鼠共生,这东西有毒,少吃头晕目眩,多吃,嘿,必死无疑!”

他看向里正,“那七个人因得罪你,都被你用这风手青掺酒毒死,事后你这老货又和这不良帅勾结,企图掩盖事实,到底谁要认罪伏法?”

孙克抽出横刀,目光阴森:“胆敢诬告我,罪加一等。”

郭献道,“等等,你不问问我证据何在吗?”

“诬告要什么证据,把你抓回大牢,再仔细审问便是。”

“不行,我必须展示证据,喜鹊查到这些,里正才雇人把喜鹊抓入荒宅,投喂飞鼠,她就是人证……”郭献推开院门,放出里面一名小娘,回过头,看众人围拢自己,吃了一惊道,“你们干什么?”

几个汉子听里正指挥,早堵住郭献去路。

“喜鹊!”喜鹊爹跟在后面,面露喜色,女孩却一脸嫌恶,躲到郭献身后。

百姓窃窃私语,看向里正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。

“贼人拒捕,万年县捕贼官孙克迫不得已出刀捕贼,诸位给我做个见证!”孙克挥刀大喊。

“喜鹊与此人勾结,一同杀了,杀了!”里正也大喊,只是他人老无力,喊到最后,连连咳嗽。

孙克一刀劈来,郭献狼狈避过,暗骂道,“凌勉啊凌勉,你让我拖延时间,没说对方真会动刀子,我郭四公子机关术天下无双,武艺……非我所长啊!”

他拉着喜鹊左躲右闪,孙克刀锋尾随而至。

眼看刀锋就要劈到身上,突然当一声响,孙克手中横刀脱手而飞。

“谁敢当街射箭!”孙克回身大喝。

众人分开,一名女子负手走来,皮肤白皙,飒爽英气,身穿青色官服。

身后跟着几名武侯,其中一人手持军弩,正在上弦。

“大理寺办案,毒酒案相关人等,free性满足vide0shd勿作无谓抵抗。”女子开口说道。

里正颤巍巍道,“什么毒酒案,可有缉捕令牒?”

孙克道,“少诓我,大理寺岂能越过京兆府直接抓人?”

“特事特办。”女子扬起手中一枚令牌,令牌上书大理寺三字。

收起令牌,她拍拍手,身后武侯推出一人。

那人被五花大绑,他穿着灰布衣服,手上还拿着一盏绿色灯笼。

“此人已经招供,他之所以扮鬼吓人,是与尔等合谋。”

女子摆手,让武侯缴去孙克兵刃,连同里正一道五花大绑。

凌勉从女子身后走出,对郭献眨眼道,“郭将军身手不赖。”

“一碗汤饼三十六文,两碗就是七十二文,再加上鸡蛋、羊肉,一共一百二十文,去掉要给老家伙的,剩下你我一人一半。”

元和十年,大唐长安。

距天子登基已过去十年,距安贼祸乱天下,已过去五十余年,而距离开元盛世,已有一百年了。

百年来,战乱频繁,饿殍遍地,祸事横行。

天灾人祸背后,有诸多邪异鬼祟之事难以说清,便有秉烛司自称是朝廷所设,派出秉烛郎解决问题,向事主索取酬金。

秉烛司来历神秘,又与各种阴私权谋、血腥事件有干系,世人要么从未听过,要么对其畏惧厌恶。

凌勉把铜钱推到郭献面前,“这是你的。”

郭献瞪着凌勉,“出生入死一夜就这点钱?我洒神水救你,要多拿一百文!”

凌勉端起碗,汤饼不断进入喉咙,“这是老东西定的规矩,你若不服,可回司里申诉,另外,你为了背喜鹊说神水免费,想耍赖?”

“就算神水免费,我那把刀可是长安刘大匠亲手制作,至少值两百文,你总不能让我吃亏吧。”

“刀不是还你了?”凌勉指了指郭献腰间那把“弯”刀,一抹嘴巴,“再说你又不以武艺见长,每次办事都是我出生入死,你若再斤斤计较,下次我不会管你。”

郭献干咳一声,“算了,弯刀也是刀,本公子出身名门望族,不与你计较。”

“还是郭四公子有气度,胡大朗,给我这兄弟再加一碗汤饼、四两羊肉,算我的。”凌勉把通宝放在桌上,又将摊主端来的羊肉和汤饼,统统推到郭献面前。

郭献反而放下筷子,“你凌二平素一文钱都要跟我算清楚,如今这么大方,不会是想让我替你去杀人吧?事先说明,老子帮你偷人还行,杀人免谈。”

凌勉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,“你看看此物。”

那是一件机关,拳头大小,大部分由青铜铸成,凸起部分金灿灿,显然被时常摩挲,一端露出四处豁口,另一端则如禽首,首上一喙,宽有一寸,长约三寸,上半部分可以开合,上面又有几处小孔,异常精致。

“哪儿找到的?”郭献眼睛一亮。

“棺材里。”

在郭献手中,那铜喙一开一合,喙上还有一根拨杆,拨杆周围一圈刻着几个符号,符号模样十分古拙,“有意思,不过总觉得还有其他部分。”

凌勉抬起头,远处空中飘着一只黑色纸鸢,“你看,老家伙不可能不知道韦评事已把人犯带走,如今黑鸢高挂,显然并不满意。”

郭献看到纸鸢,气得一拍桌子,“一天一宿未曾合眼,真当我们是牛马?”

“抱怨也无用,”凌勉道,“我看过尸格,铜炉巷受害者有风手青中毒之状,但致死之因却并非中毒。”

“那这么说,里正等人是被冤枉的?”

“他与孙克合谋下毒是事实,有预谋,有证据,岂是冤枉?”凌勉从怀中拿出一张白麻纸,白麻纸被撕去一截,“我只是说致死原因不是那风手青,这死者名单是在里正家中发现,那几人除去胸口血网密布外没有任何外伤,此事绝不简单,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。”

郭献摆弄着机关,“像个蒸酒具,那里正家擅制烧酒,有此物并不奇怪。”

“还有一条线索,最初发现毒酒案端倪之人并非喜鹊,而是她师父,一个江湖郎中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

“喜鹊师父说,他觉得此事是厉鬼作祟。”

……

“长安城最初就是一百零八坊,后来高宗新增光宅、来庭两坊,变成一百一十坊,玄宗扩建兴庆宫,占用隆庆坊,长安又是一百零九坊,”郭献负手前行,“只是一百零八暗合天上星宿,大家习惯这么叫而已。”

“嗯嗯。”

“这常乐坊有一大土冢,是大儒董仲舒之墓,昔年汉武帝每次前往芙蓉园,经过这里都会下马,因此得名下马岭,叫多了,就是蝦蟆陵。”

“对对。”

“白乐天也在这里住,他说那琵琶女,就是‘家在蝦蟆陵下住’,这也是此地有名的原因之一。”

“好好。”

“凌二,你是不是敷衍我?”郭献不满道。

“是是。”

“是?!”

凌勉一拍郭献,“别吵,你看那边。”

郭献顺着手指方向看去,一个身穿灰色长衫,衫上打满补丁的中年人,举着“妙手回春”旗幡站在右冶监门前大嚷,“若没有鬼,为何不让我进去!”

“右冶监衙门可是朝廷重地,这疯子是谁?”郭献道。

“他就是喜鹊师父,苏郎中。”

凌勉话音刚落,右冶监内冲出几人,为首一个斗大脑袋,身材矮壮,腮边一颗黑痣,一脚就把苏郎中踹倒在地。

“当右冶监是你家菜地?给我往死里打!”

几人拳打脚踢,苏郎中口吐鲜血。

一番毒打,苏郎中奄奄一息。

“诸位,江淮跟咱不太对付,这人在右冶监门口鬼鬼祟祟,讲不定就是藩镇谍探,咱打人是一心为公,其他人也给老子听真,若想长期在此摆摊,就给我老实点!”他将郎中药箱踹得粉碎,才心满意足地离去。

半晌,其他人才敢上前查看。

“唉,人家是衙门,你又是什么身份,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。”有人扶起苏郎中。

“醒醒……要不然去找郎中吧。”

“他自己就是郎中啊!”

几人议论纷纷,拿不定主意。

秉烛郎越众而出,郭献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筒,打开塞子,在苏郎中鼻子下面一晃,苏郎中皱眉咳嗽起来,满脸痛苦。

“这什么味儿,又酸又臭,熏死老子了……哎哟,肋骨断了,要人命啊!”苏郎中颤声抱怨。

“能让你闻老子的天一神水,算是你的造化,”郭献收起竹筒,“阁下在衙门口咆哮,是嫌自己命长?”

“你二人也是朝廷鹰犬?”苏郎中一梗脖子,又疼得咧嘴。

“嗯对,要给你大卸八块喂秃鹫。”郭献瞪眼道。

“那快动手,我看你二人印堂发黑,虚阳外浮,真气外泄,气随血脱,肯定活不过明天!”

“你嘴这么损,不怪人家打你。”郭献道。

凌勉从地上捡起两块碎木片,用布条将苏郎中胸口缠上几圈,“阁下胸骨断了三根,至少半个月不能乱动,更不能乱骂人,若断骨插到心肺脏腑,气随血脱的就是阁下自己。”

“我又没让你帮忙。”苏郎中道。

“若再不知好歹,信不信我把你其余肋骨也打断?”郭献怒道。

“少打断一根你都跟我姓,敢不敢?”苏郎中道。

郭献哑口无言。

凌勉暗暗好笑,道,“心平气和才能尽快恢复,否则小伤变大病,喜鹊怕是会难过。”

“你们认得喜鹊?”苏郎中一愣。

“若非我兄弟二人,你那徒儿早被飞鼠吃了。”郭献冷哼道。

苏郎中不理郭献,从破烂药箱中翻出一只小包袱,犹豫半天才递给凌勉,“这是终南山丹参,吊气强身极好,我苏铭从不欠别人。”

凌勉道,“喜鹊爹已付过酬劳,丹参你不妨自己留着治伤。”

“喜鹊爹有钱给你们?”苏郎中立马把丹参收回,换成一只药瓶,“这有一瓶硝黄丹,内含雄黄,驱邪正气、医治心疾有奇效,价值千金,再不收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
郭献道,“你莫不是搞错了雄黄和牛黄?牛黄确实价值千金,雄黄才值几个钱?”

“你懂个屁,”苏郎中疼得龇牙咧嘴,“恩我报了,二位为何还赖着不走?”

“铜炉巷毒酒案,苏郎中为何说其中有鬼?”

苏郎中打量凌勉几眼,又闭上眼睛养神,“有鬼如何,没鬼又如何,你们是鬼差?”

郭献气得哭笑不得,“我见过嘴臭的,没见过你这么臭的,你行走江湖,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”

“靠远离你这种分不清雄黄和牛黄的蠢货,”苏郎中一翻白眼。

凌勉按住要抽出弯刀的郭献,对苏郎中道,亚洲无码精品在线播放“阁下是否听过秉烛郎?”

苏郎中皱眉,“长安两害五坊灯,追魂索命鬼神惊……如今还有秉烛郎?”

“衙门已给毒酒案定案,若此案背后真有鬼,那天下虽大,也只有秉烛郎会管。”凌勉道。

“有鬼没鬼,你们管不管,关我什么事?”苏郎中道,“况且要请秉烛郎,价格可不便宜,我一个穷郎中,没钱。”

“阁下若不关心此事绝望的主妇第八季樱花动漫,又为何不断调查,主动招惹右冶监?我既然主动开口,阁下就不必担心钱的事。”

苏郎中这次却没有反唇相讥,沉吟半天才道,“此事说来话长,医者不言鬼神,可我行医多年,却见过不少怪事,铜炉巷百姓暴毙七人,不是中毒,也不是大病,我思来想去也就闹鬼一个结论,说给喜鹊听后,差点害死那孩子,可喜鹊也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
“其二是什么?”凌勉道。

“铜炉巷百姓死前皆有心痹之症,胸口血网密布,当是脏器碎裂、胸腹大量出血所致,偏偏右冶监工匠十个里有八个也都患有心痹之疾,程度或轻或重,世上岂有如此凑巧之事?我怀疑有鬼,而且……”苏郎中指向高墙一角,那里有数片瓦当脱落,露出可堪踏足之处,“鬼,就在那里。”

已近黄昏。

角鼓一响,长安坊门关闭,整座城进入宵禁时段。

黑夜降下,雾气笼罩常乐坊,即便二人攀上墙头,行动也不显眼。

整个右冶监面积不小,露天处码放着堆积如山的矿料,另一部分被巨大的房顶遮盖,四周砖墙将其紧紧包裹,被称为冶场,是右冶监的冶炼中枢。

“那郎中神神叨叨,脾气古怪,他的话能信几分?”

凌勉不答,用手指指冶场建筑那高耸出来的斗拱。

郭献只好从包内拿出几件机关,三两下组装好,将连着绳索的弩箭放在上面,手指一扣机关,嘭一声,箭矢却避过斗拱,直奔天际。

“不是我的事,是材料配重有问题,老家伙克扣粮饷,我连材料都搞不齐。”

郭献讪讪把绳索卷回来,又射,再偏,还待再射,凌勉一把抓过弩箭,抖手而出,箭镞夺一声,牢牢嵌入拱上木梁,随后犹如猿猴,沿着绳索上肉瘤状绳结,三两下,人已在斗拱之上。

郭献顺着梯子尾随而至,二人来到侧后方一只小气窗处。

气窗周围堆着几只木条箱,似乎是整修房檐的工匠遗忘在此处。

看到郭献展开那块布,凌勉哂道,“天都黑了,真是多此一举。”

“你莫管,这是老子的事,加了这块布,另算二十文。”郭献道,“凌二,有没有鬼还不一定,这破事值得你如此认真?”

凌勉没答话。

郭献眼珠一转,道,“我知道了,你莫非想与韦娘子一争短长?不过,四爷我觉得此事完全不需要争,洞房时红烛之下,四目相对,岂不是一清二楚……”

“我出二十文,这话下次你当她面说可好?”

郭献摆手,“她可没你会逗趣,凌二,老东西这两日不在司内,我们不如等下将罪籍盗出,到时候不是天高凭鱼跃?”

“那叫天高任鸟飞,你以为区区一张纸就能限制我们?偷了罪籍,司天台的方士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,你作死不要紧,死前得先还我钱。”

郭献一撇嘴,“堂堂郭四将军岂会赖账?我只是不服气,同样是衙门,为何我们秉烛司就这么不受待见。”

凌勉道,“这买卖办成,老家伙答应给我们削去三年罪期。”

“三年?当真?”郭献神色一振。

“当真。”

郭献一拍胸脯,“谁敢阻我兄弟办事,我必与之不共戴天!苏郎中说没说那是什么鬼?”

“我哪知道,看看再说。”

二人透过窗棱,看向冶场内部。

丈余高的冶炉火光熊熊,工匠往来不休,有人围着冶炉填料、控火,白烟渐起,有人轮锤砸碎钢坯,让大匠负责挑选上好钢料。

郭献指着冶炉一旁角落道:“打苏郎中的是不是那人?”

角落里站着几个人,当中一个正是刚刚在门口,带头殴打苏郎中的矮冬瓜。

他面前一人面容清隽,颌下三缕长髯,一身锦袍。

凌勉道,“二人似乎在吵架。”

冶场内,矮冬瓜额头青筋凸起,冲对面那人挥舞手臂,又指挥两人把另一名工匠拖走。

突然,冶炉火焰由青转红,周围释放出大量烟雾。

“降温?”

凌勉曾打过铁,知道炉温由高到低,分为青白之焰、黄白之焰以及黑灼之焰,但冶炼高炉,如无大事,从不轻易降温,如今眼见炉中火焰从青白转为黄白,这是炉温迅速下降的征兆。

大量白雾聚集,影影绰绰中,如同酆都城门洞开。

那锦袍男子忽然冲到冶场中央,手舞足蹈,面容癫狂,犹如中邪。

“上身?”郭献讶道。

“有点像。”

锦袍男子满脸痛苦,双手不断捶打胸口,眼角、鼻孔渗出鲜血,周围工匠大惊失色,却没人敢上前查看。

男子忽然看向凌勉二人所在方向,目光阴森,嘴巴开合几下,紧接着仰面倒在地上。

郭献猛地扭头,“凌二,他说什么?”

凌勉一字一句道,“他说……有,鬼。”

冶炉转为黄白之焰后,白烟尽皆散去,工匠们脸色惊恐,没人说话。

凌勉二人迅速跳下房,自称是衙门中人,进入冶场内询问情况。

连问了几个都支支吾吾,只有一个叫许三郎的,硬着头皮对凌勉说死去之人是监丞杜展。

“此事与我等无关……我们什么都没做!”许三郎撇清关系,周围工匠也跟着点头。

“杜监丞生过什么大病没有?”凌勉问道。

众人纷纷摇头。

“刚刚杜监丞在与何人争吵?”

许三郎左右看看,“是王监作,会不会是去报官了?”

“报什么官,我们就是官,你们帮忙把杜监丞抬到桌子上。”

凌勉仔细观察尸体,发现杜展除脸色青紫外,眼白充血,显然死前极为痛苦。

“能不能确定是上身?”郭献小声问道。

凌勉摇头,“还得排除中毒、疾病或者暗伤……”

“本人右冶监监作王钧,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?”凌勉话还没说完,一名矮壮男子越众而出。

“秉烛司。”凌勉淡淡道。

“没听过,更夫?”

“你可认得此物?”凌勉不跟他理论,直接抬起手,一枚令牌出现在他掌心。

那令牌精致,刻着“大理寺”三个字。

“大理寺我知道,大理寺什么时候有个秉烛司?”王钧疑惑道。

“你一个监作,别乱打听,”凌勉道,“你和杜监丞为何争吵?”

“谁说我们争吵?不过是寻常小事罢了,”王钧道,“我与杜监丞交情莫逆……不对啊,我为什么要回答你?”

凌勉再次晃动令牌,“你最好配合,否则等下一起把你带去诏狱。”

王钧后退两步。

“郭四,办事。”凌勉收起令牌。

“好!”郭献掏出一只香炉,用手指点蘸炉中香灰,涂在杜展脸上,剩余则弹指散在空中。

他又拿出一枚符纸,在香炉上引燃,合在掌心一拍,轰一声,火焰爆起。

火符扫过杜展,火焰黄中带绿,把周围人脸上映出鬼影。

郭献道,“火焰红中现绿,这周遭有东西,只是颜色太淡,不明显。”

“既然不明显,那只剩一个办法。”凌勉看向杜展尸首。

“在这?”郭献一愣。

凌勉点头。

郭献低声道,“凌二,你和韦娘子早晚是两口子,偷她令牌,她最多打你几棍,算是夫妻情趣,若是众目睽睽之下剖尸,这可是要命勾当。”

“谁说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?”凌勉突然提高音量,对王钧等人道,“杜监丞没有中毒,也不是急病,此事恐怕涉及咒术,大理寺郭评事有重要事情向大家交代。”

众人齐刷刷看向郭献。

郭献没办法,只能正色对众人道,“谶纬咒术历来为朝廷所忌,一旦查实,右冶监上下都脱不了干系,来个人给我说明一下情况。”

“什么秉烛司,不过是两个招摇撞骗的方士。”王钧道,“都别动。”

郭献打量王钧一眼,“巫蛊咒术乃是十恶之一,你三番五次阻拦,莫非此事与你有关?”

“好,许三郎,你来说。”王钧眼珠一转,“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来。”

许三郎有些跛脚,踮着脚带郭献在冶场里转,其余人聚在门口,看着郭献。

凌勉趁此机会把杜展尸体推到冶炉后。

他从怀内掏出一柄小刀,刀似柳叶,刚要动手,又有些犹豫。

剖尸术由来已久,切开尸体、辅助断案,在汉朝就很常见,武周时酷吏来俊臣藉此创出酷刑,残害多人,以致朝野上下怨声载道。

李唐正朔回归后,剖尸术被批悖逆人伦,遭到禁止,无论谁用都会被扣上酷吏帽子,贬官杖刑都是小事,流放充军也不奇怪。

他犹豫,是因为血腥味肯定会引来别人注意,可要查真正死因,这又是最快、最直接的手段。

而且看那王钧的样子,万年县衙门恐怕很快会到,届时秉烛郎很难再有机会接手尸体。

犹豫片刻,他捏住刀柄,用刀背刮过杜展胸口皮肤,很快痕迹显现出来,紫中带绿,自心窝部位起向周围分散,犹如蛛网。

从颜色看,这是胸腔内出血的征兆,且死前就已存在。

凌勉用刀柄在杜展左胸轻轻一击,敲断胸骨,再用刀尖在皮肤上刺出一个小口,并用力挤压,并未有任何血液流出。

凌勉皱起眉,人死后经脉不通,血液不会喷溅,但也不会这么快凝结。

除非这血在他死前就浸入胸腹内,才能提早凝结,可这就更奇怪了,死之前心肺爆裂,杜展到底遇到了什么?

此时,一群人出现在冶场门口。

走在最前面的,身穿红黑相间的武弁服,鼻子硕大,两条深深的法令纹压着一张大嘴,双手扣着腰带。

他身后一个文官低着头,略有些弓背,官服、官帽一丝不苟,神情却略有些紧张。

王钧对二人拱手行礼,“周县尉、吴监正,你们来了!”

郭献眉头大皱。

这个县尉周虎和秉烛郎早是旧识,从前在大理寺任职,办案粗暴,却因凌勉彻查冤案,查出他渎职,被重责棍棒后贬至万年县。

大好前途化作浮云,周虎自此与凌勉等人不共戴天。

他看着郭献,冷哼道,“秉烛郎跑到这里干什么?”

身旁吴监正一愣,“什么秉烛郎?”

“忘了吴兄不是长安人,秉烛郎与五坊小儿并称长安两害,专门构陷他人,吴兄,秉烛郎出现在这里,你有麻烦了。”

吴监对王钧道,“怎么回事?”

“他们,他们有大理寺腰牌!”王钧道。

“大理寺?秉烛司怎么会有大理寺腰牌?”周虎盯着郭献。

“三法司联合办案,你一个区区县尉,不知道也正常。”郭献故意大声说话,提醒冶炉背后的凌勉。

周虎大笑道,“听说你们擅长抓鬼,现在就抓只鬼给我看,不然我现在就去京兆府问,看看秉烛司到底什么时候算成三司的。”

郭献不想和周虎打嘴仗,可凌勉那边还需要他争取时间,于是道,“抓鬼简单,你说话算数么?”

“你也可以不抓,”周虎让人搬来一张椅子,坐在椅子上捻着扳指,“我这就派人去京兆府。”

“你要是说话不算话,这鬼我可管不住,到时你周县尉就自求多福吧。”郭献拿起一块矿石,偷偷在上面蹭上几道白灰,将其置于一只球形铁笼内,又掏出一只小瓶,将几滴液体滴在白灰上。

石头立即冒出白烟,发红滚烫,凌勉舞动铁球,火花四溅,众人纷纷躲闪,周虎坐在椅子上,靠得最近,官服被烫了几个破洞,气得大骂,“混账!”

“寻常矾石竟有如此变化,定是旱魃作祟,”郭献用黑布一裹铁球,火焰消失无踪,“旱魃已收。”

“在老子面前变戏法?来人,把他给我按住,今天老子非得把这帮秉烛郎给弄回大牢……等等,你和姓凌的一向狼狈为奸,他在哪?”周虎鼻子抽动,“怎么有一股血腥味?”

冶炉之后,杜展一双脚露在外面。

周虎一挥手,身后几名捕手立即跟他一起围了上去。

郭献大骇,暗暗扣住袖口机关,他身后机关能释放大量烟雾,打算借此拉着凌勉跑出冶场,至于后面的麻烦,此时无暇多想。

突然,周虎咦了一声,郭献冲过去,只见杜展尸体静静躺在桌上,神态安详,没有任何异样,凌勉却不见踪影。

郭献硬生生收住手指。

周虎一脸狐疑,“这是谁?”

吴监正道,“这是杜监丞,今日就是他出事……”

他还待再说,一个人从冶炉另一侧走出来,站在周虎身后,“周虎,别来无恙。”

周虎眯起眼睛,“凌勉,你果然在这里,你在剖尸?”

凌勉一摊手,“我可没动手,再说杜展之死可能与咒术有关,归不归你管还不一定呢。”

周虎一摆手,“查查。”

两名捕手翻开杜展衣服,很快对周虎摇头。

周虎疑惑道,“没剖尸,那你把尸体藏在这里干什么?”

凌勉用手指抠抠耳朵,“周县尉是耳背?我说杜展之死和咒术有关,还没查清之前,当然要背阳向阴,不然出了问题谁负责?”

“既然如此,”周虎道,“在确认之前,这件事仍归万年县管,你们冒充大理寺职官却非同小可,跟我走一遭吧。”

“周虎,你怎么说话不算话?”郭献怒道。

“变个戏法就想蒙混过关,真当本官是傻子?”

凌勉拍拍郭献肩膀,“周县尉自然不是傻子,毕竟也曾在大理寺当过评事嘛,只是县衙更能发挥周县尉才能。”

“凌勉,我看你等下筋骨有没有嘴硬,给我动手!”周虎大怒,一声令下,手下捕手纷纷抽出铁尺,场面剑拔弩张。

门口又有一人迈步走进来,这人身穿青色官服,一脸白净,“多谢周县尉帮我抓住这两个小贼。”

“韦昭?”周虎惊讶道。

这人点点头,“这二人摸走我令牌,理应由我处理此事,周县尉没意见吧?”

眼看三人身影消失在门口,周虎一脚把藤椅踢倒,“听说有个游医十分可疑?把他带回去,给我好好审!”

“大家同殿为臣,不过是暂借令牌一用罢了,如今令牌物归原主,区区小事,又何须戴枷?”

马车内,郭献对韦昭赔着笑。

他和凌勉两个人脖上套枷,挤在马车一角。

坐进马车后,凌勉就没说过话,郭献无奈,只得自己主动求饶。

韦昭没说话,马车拐过一条街,奔常乐坊西北角而去。

郭献吃了一惊,“去武侯铺,秉烛郎和金吾卫不对付,把我们送到那里,是不是过分了。”

“诈假官、盗令牌,依律可判杖一百后流三千里,就不过分吗?”韦昭冷哼一声。

“凌二,你聋了?偷令牌的可是你!”郭献用肩膀连撞凌勉,“快求求韦娘子,你二人不是感情最好?”

韦昭眼睛一眯,车厢内温度骤降。

凌勉收回目光,“韦评事不顾念往日情分也罢了,就不怕钟司正找麻烦?”

“钟司正说,你们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。”韦昭淡淡道。

“既然如此……韦评事有何条件,不妨直说。”凌勉道。

“条件?”

“马车故意绕路,与韦评事一向公事公办的风格不符,我就知道万事好商量。”

“还是和聪明人说话省力,”车厢内冷意消散,“我的确有一事不解,这世上真有鬼?”

“咱们是第一天认识?韦评事若不信,又何必问我。”

“子不语怪力乱神,若真有鬼,朝廷又为何将秉烛司置于一旁不顾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凌勉道。

“一个人死了,只要不是寿终,那或病或毒,或自杀或他杀,总有一个说法,若这世上有鬼,你告诉我,刑名推案还有何用,律法还有何用?”

“所以才要有秉烛司,你们大理寺管活人案子,我们管死人案子。”凌勉重新把目光投往窗外。

“人身有三尸,三尸由人之欲望所化,不斩三尸,人难以得道成仙,人死后三尸未斩,承载未偿夙愿、未报之仇,不得上天、不得入地,这就是鬼,鬼无智慧,只依本能,常常为祸世间。”

“不错不错。”凌勉道。

“彭踞、彭踬、彭蹻,即形、欲、神三尸,秉烛司捉鬼,先要寻其形,再解其欲,最后夺其神。毒酒案中,棺中飞鼠与风手青是形,里正为恨下毒,不良帅孙克为财勾连,是欲。”

“韦评事比我们还懂,既然担心推案无用,不如来秉烛司吧,钟司正不是一直说你在大理寺是大材小用?”凌勉鼓掌。

“那神呢?”

“韦评事是孔孟学生,不信黄老,知道这些又有何用?”

“信不信是一回事,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,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,”韦昭紧紧盯着凌勉,“你若据实回答,令牌一事就此揭过。”

“神在人身,人嘛……”凌勉笑道,“人被韦评事拿了。”

韦昭拍拍车厢,朗声道,“去武侯铺。”

“别啊!”郭献慌忙起身,“凌二你个王八蛋,装神弄鬼不分时候,你有韦娘子护着,老子怎么办?”

凌勉无奈道,“韦评事想怎么样,直说就是。”

韦昭道,“铜炉巷死者中有人经商,有人做工,并非都和里正有仇,此事说不通,既然秉烛司仍在追查,若查到真凶,你要将其交给我。”

马车把秉烛郎放在路边,绝尘而去。

郭献看着烟尘,“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?”

“你还不傻,”凌勉道,“若按寻常流程,毒酒案得等京兆府上报后才能轮到大理寺管,她只是想通过我们介入此案罢了。”

“大理寺为何如此关注毒酒案?”郭献道。

“谁知道。”

郭献懊丧道,“到时候把真凶交给她,我们怎么向老家伙交代?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?”

“不答应,那咱俩今晚就得跟金吾卫睡,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。”凌勉道。

“杜展尸体在周虎那里,我们把他得罪那么狠,这关怎么过?”

“周虎算个屁,明天再说。”

第二日一大早,东方刚刚泛白,二人就重新返回了常乐坊。

常乐坊北面,龙首原上的宫殿群依旧隐藏在雾气之中,像是黢黑的巨山。

“你说吧,这关如何过?”郭献鼻子不通气,声音有些闷,他左手掂着十余枚通宝,右手攥着半张胡饼,嘴角流油,“这张四郎胡饼着实不赖,听说右冶监工匠都爱吃,你说杜展心胆皆裂,会不会是五鬼搜魂咒所致?”

“五鬼搜魂咒专门攻击人的五脏六腑,中咒者没有表面伤痕,脏器已经碎裂无救,确实有些像,”凌勉道,“五鬼搜魂咒起于辰州,得查查杜展仇人中有没有辰州人。”

“如果有线索,是不是也能解决铜炉巷毒酒案?”郭献问道。

“至少大有关联。”凌勉点头,二人走向右冶监。

与昨日不同,右冶监门口的摊贩全都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地碎碗与汤渍,剩菜夹在青石缝中,引来附近野狗野猫盘桓,二人走来,猫狗一哄而散。

冶场大门洞开,门口半个人影都没有,与昨日的森严状况完全不同。

“不太对劲。”郭献道。

话音刚落,许三郎从角落里走来。

“许兄弟!”凌勉一捅郭献手肘,十余枚通宝立即落入他手中,迎上许三郎道,“兄弟哪里去?”

许三郎被吓了一跳,然而一张胡饼,让他顺利消去紧张,把这两天的事尽数说给了二人听。

凌勉听完后沉吟道,“你是说,这两日右冶监正在铸造一件东西,只要铸完,监丞杜展便会晋升,本来前途一片光明,他却在高升之前死了?”

“是啊,”许三郎唏嘘道,“杜监丞有大才,别说少府监,听说工部都很重视他,可惜了。”

“王钧是什么人,与杜展关系如何?”凌勉道。

“这人……”许三郎王左右看看,“脾气不太好,还好赌,要不是救过杜监丞,他也当不了监作。”

“他们昨日吵什么?”

“一个工匠兄弟下错料,王钧要罚他,杜监丞说工期来不及,就不许,两个人就吵起来了。”

“王钧说自己和杜展关系很好,果真如此?”

“王钧救过杜监丞性命,杜监丞不但让他当监作,还总周济他,关系过得去。”

凌勉点点头,又问道,“右冶监内有谁是辰州人?”

“辰州人?”许三郎一愣,“冶场兄弟大多是关中人。”

凌勉还要再问,几个人影突然从右冶监内冲出,为首一个踉踉跄跄,差点撞到凌勉等人。

凌勉讶然道,“吴监正?”

吴冼扶住官帽,拉住凌勉衣袖,“冶场闹鬼啦!”

“你看清没有?确实是杜展?”

“我看得清清楚楚,”吴冼哆哆嗦嗦,“杜……在冶炉上飘飘荡荡,那冶炉上面温度很高,工匠身穿火浣布都呆不久,若非是鬼,如何能够呆在上面,还来去自如?”

凌勉看向吴冼身后两个人,“你们也看到了?”

那二人惊魂未定,连连点头。

“凌二,起尸和阴山咒术两样加一起,可不是开玩笑。”郭献道。

“正因为不是玩笑,我们才要管,”凌勉对吴冼等人道,“你们就在门外等着。”

冶场没有开工,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尚早,另一方面也与昨日之事有关。

冶炉依旧烧着火,火光忽明忽暗,远处被黑暗笼罩,尚未清理干净的矿料、炉渣,散发出焦糊味道。

“起尸需要特定条件,这冶场不是什么聚阴地,有些奇怪。”郭献手里拿着罗盘,跟在后面。

凌勉拍拍后背长刀,“仔细些就是。”

这刀比寻常横刀长出三分之一,刀身湛蓝,鱼皮鞘上雕有一双鬼爪,刀镡镂空,模样精致怪异,专门用来斩鬼,名为照胆。

凌勉手握刀柄,内心古井无波。

他天生耳聪目明,在秉烛司经历诸般锻炼后,五感更强于常人,周围虽暗,任何动静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
炉膛内透着红光,周围弥漫烟雾,冶炉后,杜展仍紧闭双眼,面色苍白。

昨日周虎离开后,万年县也只是草草填写尸格,说今日才会来运走尸首。

尸首还在,说明并未起尸。

一阵嗡嗡声传入凌勉耳朵,无法辨别远近。

四周空无一人,黑暗统治着冶场,眼睛只能看到周围尺许方圆。

幻术?

在场只有三人,他和郭献是活人,杜展是死人,哪来的幻术?

不对,他扭头看向杜展——桌子上空空如也,尸体不见了!

风声乍起,凌勉侧身避过,一道黑影擦身而过,三个黑点迎面而来。

凌勉弯腰避过,心下更加疑惑,是石弹!僵尸怎么会发射石弹?

人影又直直撞来,凌勉涌起怪异之感,一把拉住黑影。

黑影背着包袱,身穿与他一样的黑色武士弁服,胸口一盏小灯。

“郭四!”凌勉道。

“血尸,我打死你……”郭献直勾勾看着凌勉。

凌勉手指弹击刀刃,刀身发出当啷一声龙吟,声音激荡,周围黑暗瞬间被驱散,恢复成冶场原本模样,杜展尸首好端端躺在门板上。

郭献揉了揉眼睛,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
“你看到的血尸是我,是幻术。”

郭献收起发射石弹的小弩,“能让你我二人同时着道,这幻术不简单。”

“既是幻术,就有施术者,来,帮我一把。”凌勉站到冶炉旁边,示意郭献帮忙。

郭献只好伸出手,凌勉一踩,翻上冶炉。

郭献扭头,指着不远处一架梯子道,“凌二,那里明明有梯子!”

“这样快些。”

冶炉上视野更远,凌勉发现周遭无法藏人,上方运送矿料的轨道上有一根绳索垂下来,看截面痕迹,似乎刚刚被人用刀割断。

凌勉看向对面,那里有一道气窗,昨日他和郭献就在那里偷看冶场,现在一团黑影正往气窗外钻。

“郭四,石弹!”

郭四动作很快,两颗石弹先后飞出,一声惨叫,那黑影滚落地面。

地上之人身穿监丞官服,小眼、大嘴、黄牙,腮边一颗黑痣。

“王钧?你装神弄鬼要干什么?”郭献一扯,王钧衣服内露出火浣布,腰上还绑着绳子,一端被切断,他正好用绳子把王钧捆紧。

“原来如此,这里光线暗,他把自己悬在冶炉上方,再加上幻术,自然难以辨别是人是鬼。”凌勉道。

吴冼等人赶过来,看到是王钧,脸色也异常难看。

“什么幻术,你莫要血口喷人!”王钧道,“我与杜监丞交情好,他死得突然,我祭奠他而已!”

“祭奠需要穿他的衣服?”郭献道。

“穿死人衣服又不犯法!”

郭献一巴掌抽在王钧脸上,“让你嘴硬,爷爷我不给你上点手段,你怕是不知道秉烛郎厉害。”

“秉烛郎算什么东西,竟敢打我,吴监正你不管?”王钧嚷道。

吴冼脸色有些尴尬,“……既然是悼念杜监丞,也算有心,那此事当属误会,二位就此作罢吧。”

郭献愕然,“这种鬼话你也信?”

吴冼拿出一张飞钱,“我打听过,秉烛郎办事必收酬劳,我不知道你们价码高低,身上只有这么多,若是不够,明日再来右冶监找我。”

凌勉接过票据,发现面额只是一贯,撇嘴道,“祭奠不祭奠与我们无关,杜展这事,万年县怎么说?”

吴冼道,“周县尉说门口那个郎中就是嫌犯,昨日已将其抓走。”

未完待续

今天故事就到这里了。

冶炼厂闹鬼的真相是什么?

幻术到底是怎么回事?

苏郎中又会如何?

明晚10:00,咱们精彩继续。

世界从未如此神秘

▬▬▬▬▬ ● ▬▬▬▬▬

We Promise

We Are Original绝望的主妇第八季樱花动漫

发布于:北京市
关于我们 产品中心 行业资讯 联系我们
电话:
邮箱:
地址:
境工机械有限公司

Powered by 境工机械有限公司 RSS地图 HTML地图

Copyright Powered by站群系统 © 2015-2026